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联系我们POSTTIME:2026-02-07 作者:小编 点击量:
他站在斑驳的木门前,像是一棵枯瘦却倔强的老树,死死守着身后这座摇摇欲坠的老宅。
“李默,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,今儿个就是天王老子来了,这房我也拆定了!”
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,遮住了正午刺眼的阳光,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,将李默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床上的母亲费力地睁开眼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落在这个刚满三十岁却已生出华发的儿子脸上。
如今这片即将拆迁的老城区,就像是一座孤岛,而李默家,就是孤岛上最后那块难啃的骨头。
母亲早年为了供他读书,在大冬天给人洗盘子,落下了严重的风湿,后来又突发脑梗,这一躺就是三年。
那个叫张彪的开发商头目,仗着有点背景,把拆迁补偿款压到了低得离谱的地步。
十年前,这棵树还枝繁叶茂,那时候父亲还在,家里做着小生意,是这一片有名的殷实人家。
他是班里的“孩子王”,家境好,穿的是商场里买的名牌运动服,书包里永远塞满了零食。
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灰布褂子,袖口磨得飞边,裤脚短了一截,露出一双瘦骨嶙峋的脚踝。
李默当时正翘着二郎腿转笔,闻言愣了一下,但还是大大方方地把桌上的书挪了挪。
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,原来这个世界上,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,可以随心所欲地接受别人的好意。
她的铅笔用到只有手指头那么长也舍不得扔,套在一个废弃的圆珠笔管里继续写。
李默坐在她旁边,看着她那双冻得满是冻疮的手,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着工整的字迹,心里莫名有些发堵。
寒风中,苏青缩在一块石头上,手里拿着一个硬邦邦的凉馒头,就着水壶里的凉水,艰难地往下咽。
下午第一节课下课,李默故意把那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拿出来,装模作样地咬了一口,然后夸张地皱起眉头。
李默把包子推到苏青那边,假装随意地说:“同桌,这包子你要是不嫌弃就帮我吃了吧,扔了也是浪费,我不爱吃这味儿。”
李默为了演得逼真,赶紧捂着肚子:“哎哟,我中午吃撑了,这俩包子看着就饱,你快帮帮忙,不然老师看见我浪费粮食又要骂我了。”
有时候是“我妈给我带的苹果太酸了,我不爱吃”,有时候是“我不小心买多了饼干,吃不完要过期了”。
甚至是把自己崭新的饭盒推给苏青,说“食堂阿姨手抖给我打多了,我减肥呢,你帮我分担点”。
她不再拒绝,每次接过食物时,眼里的戒备都会少一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感激。
没有谁看不起谁,只有两颗年轻的心,在贫富差距的鸿沟上,小心翼翼地搭起了一座温暖的桥。
李默那时候并不知道,自己省下的这些口粮,对于苏青来说,不仅仅是填饱肚子,更是支撑她在那段灰暗岁月里坚持下去的一道光。
那天早上,李默兴冲冲地来到学校,书包里装着他攒了一个星期零花钱买的一本英语词典,准备送给苏青。
因为苏青上次英语考试只差一分满分,她懊恼地说如果有本词典查查生词就好了。
“你不去上学,在这干嘛?”李默喘着粗气问道,视线落在她脚边的蛇皮袋上,“你要去哪?”
苏青低下头,不敢看李默的眼睛,声音哽咽:“我不念了……家里房子塌了,爸爸腿断了没钱治,我要跟老乡去南边打工。”
“我没钱交学费,没钱给爸爸治病,没钱吃饭!我也想上学,可是我能怎么办!”
他把所有的钱一股脑塞进书包,又翻出那个从不离身的索尼随身听——那是他最宝贝的东西,当时值不少钱。
“拿着!”李默红着眼圈吼道,“去给他治病!哪怕去打工,也别亏待了自己!别忘了买书看!”
“李默,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,给了你最后通牒,既然你不搬,那就别怪哥哥我不客气了!”
他挥舞着铁锹,疯了一样护着身后的堂屋,因为那里躺着他受不得半点惊吓的母亲。
屋里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,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声音——那是母亲试图爬下床摔在地上的声音。
“现在给你两个选择,要么现在签协议滚蛋,要么老子现在就开挖掘机把这破房子推了,把你那瘫子老娘埋在里面!”
一辆黑色的轿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竟然直接撞开了院墙的砖堆,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,硬生生冲进了院子!
就连挖掘机司机也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,铲斗悬在半空,距离屋顶只有不到半米。
只见一辆挂着京A牌照、车头插着两面小旗的黑色红旗轿车,像一座巍峨的大山,稳稳地横在挖掘机和李默之间。
张彪愣住了,他虽然混,但也认得这车牌和这车的气场,绝对不是普通人开得起的。
她连看都没看张彪一眼,摘下墨镜,那双清冷如刀的眸子,先是扫了一眼悬在头顶的挖掘机铲斗,然后缓缓落下,定格在满脸血污、狼狈不堪的李默身上。
她在李默面前蹲下,伸出颤抖的手,想要触碰他满是鲜血的脸,却又怕弄疼了他。